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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人必读|鹭岛风物——小小的家

来源: “伊人必读”微信订阅号  发布时间为:2014-12-19  共被阅读:1550 次   [返回上一页]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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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小小的家】
  楼巍

  有一个朋友,来厦门四年了,在本地一家报社工作,才三十多岁,人们却叫他老金,他爱人只小他两岁,姓夏,大伙却都喊她小夏。
  老金有个理论,找老婆定要找姓林或姓夏的,人家让他拿出根据,他便说:“林,树林,林子,森林,林区,多么美的词眼!就像俄罗斯风景画;夏,夏天,夏季、夏夜,残夏,也是很美的词儿吧,让人想起法国印象派油画。”
  别人乐了,这老金还真逗。但他严肃地说:“别笑啊,你要是找个姓‘屠’的老婆,保证你成妻管严!”
  老金就住我楼上,我常去骚扰他,特别是感到孤独的时候。比方说吧,在外面劳累了一天,回到家,我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,然而过一会又冷醒了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小屋中,微弱的晚霞从窗帘缝里偷偷溜了进来。这时,难免会有一种“我这是在哪里”的感觉涌上心头。若要用哲学语言来表达,就是“意识无法建立与外部世界的联系”,意识只意识到它自身,这还不孤独?
  这不,正孤独着,老金的电话就来了:“你一个人就别烧饭了,上来吃吧。”
  老金爱喝酒(酒量一般),桌上肯定少不了一瓶“银丹凤”。今天的桌上有一碗酱油水杂鱼,一碗卤豆腐,一碗上海青,最后是一碗下饭菜——笋干烧肉。那笋干是从老金老家寄来的,本地是没有的。
  除我之外,客厅里还有一位以前没见过的客人,矮矮胖胖的,简直要把他那身西装都撑破了,说是某大学生物系的老师,姓刘。我们四个人喝了一瓶白酒,老金有点醉了,用手托着下巴,开始打盹。我和刘老师则继续聊天、抽烟。
  小夏从厨房端出一盘橙子,乜了老金一眼,说:“他就这点酒量。”
  生物系的刘老师说:“老金陪领导吃饭就滴酒不沾,自己在家喝,反而常把自己弄醉。”
  “文刀兄,别丑化我,”老金忽然醒过来,挥舞着双手,抗议道,“我过去也是很厉害的,现在肝不好,喝不多了。小夏知道的。”
  小夏:“过去比现在是好一点。”
  老金得意地说:“我过去也是一斤白酒的量啊。”
  刘老师听了,扑哧一笑,调侃道:“说你胖,你还喘上了!刚认识你那会,你还不是一喝就醉,一开始豪情万丈,气势汹汹的,最后还不是我们架着回家。有一次还‘现场直播’,吐了。”
  “嘿嘿,有气势也很重要啊,”老金来了谈话的兴致,两眼发光,“古人云,愿举泰山以为肉,倾东海以为酒,食若填巨壑,饮若灌漏卮。这才叫气势!以前要是酒桌上不热烈,我就把这话朗诵一遍,调动调动气氛,大家才又‘浮一大白’。对了,那段话怎么说的……全给忘记了。”
  说完,老金起身在书架上搜索了半天,翻出一本灰色封皮的旧书。嗬,原来是人民文学版的《曹植集校注》。老金翻到《与吴季重书》,坐下,声情并茂、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:“过屠门而大嚼,虽不得肉,实且快意。当斯之时,愿举泰山以为肉,倾东海以为酒,伐云梦之竹以为笛,斩泗滨之梓以为筝,食若填巨壑,饮若灌漏卮,其乐固难量,岂非大丈夫之乐哉!”
  刘老师拍拍手掌说:“果然有气势。”
  老金说:“这才是年轻人,才是大丈夫嘛!哪像我们单位那几个年轻人,喝两杯啤酒就说不行不行。”
  小夏接过他的话:“老金,过屠门而大嚼,虽不得肉,实且快意。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吗,那时我们可真穷,哈哈。”
  听了爱人的话,老金安静了下来。他盯着桌上的剩菜,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。夫妇俩接下来说了这样一些往事。
  四年前,小夏跟着老金来到了鹭岛,当时老金的工作已确定,小夏则待业。他们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里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,房租一千五,已经是老金月工资的一半了,不管怎么样,他们总算是安了一个小小的家。这小区虽然破旧,倒也绿树环绕,到处都是鱼尾葵和龙眼树,而且总有住户往外扔二手家具,老金和小夏总共从外面捡了两个书架、一个鞋柜、一个衣柜,后来居然还捡了一个真皮沙发。两人“杭育杭育”地把沙发抬回了家。那沙发的皮已经斑驳、脱落,他们就把皮全部撕掉,这样一来,那沙发看上去就不那么破旧了,后来,小夏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藏青色的布,把沙发罩起来,那就跟新的一样了。
  家里没餐桌,怎么办。老金从外面搬回一个装洗衣机的纸箱子,用透明胶带固定好,小夏把一块花布铺在上面,又盖上一块塑料板,这就变出了一个餐桌。
  厨房脏兮兮的,又小又暗,得常年开着灯,两人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庶几打扫干净。打扫完,小夏在每四片瓷砖组成的“十”字的中间交叉点都钉了钉子,铲子、勺子、刀子、刨子,以及装着八角、桂皮等调料的塑料袋,挂满了整堵墙。就这样,柴米油盐酱醋的日常生活开始了。
  第一年的元旦,两人来到了本地著名的“第八菜市场”。他们在这里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生猛海鲜。新年了,两人决定买两只青蟹回去打打牙祭。那蟹有两种,一种蟹钳上捆着粗粗的红绳,说是公的,一种捆着橡皮筋,说是母的,有蟹黄。一个黝黑、精瘦的妇女笑嘻嘻地说:“老板,蟹当然要买母的,有蟹黄,有营养啦。”
  公的六十块一斤,母的要八十块一斤。老金说:“各来一只吧。我吃公的,你吃母的。”那妇女挑了两只螃蟹,个儿挺大,算下来总共一百多块钱。回去后,两人用自家的小秤一称,足足少了四两。老金对小夏说:“算了算了,这里的菜市场流行‘一斤八两’的秤,买一斤,给八两,也是一种游戏规则。”说完,老金满怀期待地把螃蟹放进了锅里。
  等螃蟹熟了,小夏把它们的“盖子”打开一看,发现两只都没有蟹黄,而且其中一只的肉已经有点发臭。
  想到刚花出去的那一百多块钱,小夏鼻子一酸,哭了。
  第二年的春天,海边夜晚那种温润而暖和的空气就像一只无形的手,推着人们的后背说:“去吧,出去走走吧。”于是两人发明了一个节目,那就是每天晚饭前到楼下转悠一圈,闻闻那里的香味。不是楼下的玉兰、含笑的香味(虽然那铺天盖地的花香让人无处可逃),而是弥漫在树丛间的炒菜的香味。
  老金总让自己的鼻子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,因为虽吃不到,闻闻菜香,增进一下食欲,也“实且快意”了。老金还有一项异秉,能借助香味准确判断人家在烧什么菜,比如“干煎海鱼、当归牛肉汤”之流的。有一回,两人起了争执,老金说是那香味肯定是回锅肉,小夏不同意,说是红烧带鱼无疑。
  这时二楼窗户里伸出一颗光亮流油的头颅,看着他们说:“别猜了,你们肯定猜不出的。”——那道菜据说是“干豇豆炒红烧肉”,而那颗头颅就是刘老师。
  刘老师说:“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,后来我常去他家喝茶、聊天。”
  小夏随便说了一句:“真怀念那个小小的家啊。”
  然而,说完,她就不响了。
  在酒阑人静的冬夜,我们都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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