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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人必读|清秋杂谈——程式之美

来源: “伊人必读”微信订阅号  发布时间为:2014-11-21  共被阅读:1700 次   [返回上一页]


 
   玉清秋,现居杭州,柔弱的外表,坚韧的内心,养猫成瘾,救猫无数。掌管事业单位,却不愿按部就班地活,喜欢独自旅行。因朋友一句戏言,就一口气出版三部小说。代表作:《梦回大明》、《梦回大汉》、《倾城囧妃》。

  【程式之美】
  文:玉清秋

  对程式之追捧,这个地球上没有谁能及得上中国人。待我细细道来。
  封建社会里,三叩九拜,繁文缛礼,清规戒律,摇手触禁,管你婚丧嫁娶,金榜题名,吃喝拉撒,一举一动,都得按程式来。
  比如宴饮活动,按阶层划分的:宫廷,官府,行帮,民间等。一般程序是:主人折柬相邀,到期迎客于门外;客至,至致问候,延入客厅小坐,敬以茶点;导客入席,以左为上,是为首席。席中座次,以左为首座,相对者为二座,首座之下为三座,二座之下为四座。客人坐定,由主人敬酒让菜,客人以礼相谢。宴毕,导客入客厅小坐,上茶,直至辞别。席间斟酒上菜,也有一定的规程。
  “英雄排座次”,是整个中国食礼中最重要的一项。从古到今,因为桌具的演进,座位的排法也相应有变化。总的来讲,座次“尚左尊东”,“面朝大门为尊”。家宴首席为辈分最高的长者,末席为最低者。这类礼仪一直延续至今,演化成官场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  从文艺来看,传统的戏剧相声曲艺,基本也是在程式中做文章,白脸、黑脸、红脸、表情动作,翻转弹跳,全是一板一眼之中。台上演戏的人,在走程式,台下看戏的人,便跟着程式喝彩。明明知道接下去会唱啥演啥,观众们仍乐在其中。
  最近,单位食堂阿姨冒着禽流感风险采购活鸡,细询得知,她位于郊区的家里,正准备开展一年一度的“祭灶神”的活动,历时一周,从头天起,便要以杀活鸡活猪来祭祀,第一天、第二天、第N天,均有相应之事要做,做什么,怎么做,一一规范。问她何为灶神,她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,只知父辈如此一二地传给她,她随着记多少,便做多少。
  她说这话时,眉飞色舞之极。其实是,她学会这套程序,成了传承者,多少有传道授业的牛B感,至少在她大学毕业的女儿面前,显得技高一筹。
  本是个简单的庆祝,因为人为的设置了程式,而变得高深和神秘,平添了老者的尊严。一句话,“孩子,你得向我学,不学则无术,则无礼,则无德。”程式如此之“美”,在于传承,美其名曰:文化传统,因此,“美”到让人不必去想为何要有它存在。
  如说上述的程式,尚且可套上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的名头,那么一场运动之后,有一群人,将它们冠以封建留毒而一并废除,便让本来活在程式中的国人们,在一夜之间茫然失措,原来被各种程式填满的生活,一时变得空空如也。如何是好?
  不怕。
  另一种“程式”悄然而生。
  如:开会。
  我们似乎永远知道,在领导发言的某一个节点,是需要热烈鼓掌的,而我们似乎也永远知道,这样的鼓掌,只是种程式,本身毫无意义。听着,只是左手击打右手右手击打左手而已,无关乎情绪情感,无关于价值取向,只是跟着拍好了。
  又比如:演讲。
  网上最近在流行演讲哥之视频,图像中,该人“声情并茂,字正腔圆”,大家爆笑之余,不免有似曾相识之感。回想那些学校里的日子,也如此这般画上两个红彤彤的巴掌,站在话筒前,咬牙切齿,全情投入,歌颂美好生活......
  与国外培养“打破程式”的教育理念不同,我们的教育,一直是以“灌输程式”为中心思想的。
  曾有位高中教师,突发奇想,对整班的学生说,今天,我们来测量一下这个教室的体积,说完便走了。过了半个小时,他回到教室,发现学生们一动未动。他奇怪地问,你们为何不动手?学生们说,你未给我们教室的长宽高的数据啊。教师说,你们虽没数据,但可以自己量啊,你们虽没有尺子量,但可以用教室中的参照物来推算啊。学生们茫然。
  似曾相识吧,回想,我们不正是从一大堆数据和公式的教育中“活”着走出来的么?我们一直生活在他人为我们设定好的框架中,却从没想过要主动去探索属于自己的那个“公式”。
  从武侠小说中也可看出个门道,你见但凡天下无敌者,往往都是偶得某某上古时代的武功秘籍,而极少有创新出某种新式武艺来。仿佛,越古的东西,便越神,便越至尊。
  因为中国人对“创新”,总是兴味索然,而对“旧”式,却总念念不忘,奉作神明。程式之美,大概也如此。
  中国人的“玩”,也是种程式。
  大人们从小就告诉小孩:玩是玩,学习是学习,学习是苦的,学习之后,才可以玩,进入学校,能不玩就不玩。
  长大以后,我们知道,玩就是“K歌、酒吧和泡妞”。于是,我们在工作之余,拼命地挤出时间来,让自己去“玩”,然而,却愈玩愈孤单,愈玩愈空虚,直到最后,发现自己竟然“玩”不动了。
  看看我们吧。
  出门旅游,大包小包,起早摸黑,上车睡觉,下车撒尿,回家一想,不如不去。
  朋友聚餐,大桌小桌,一片寒暄,微博微信,先发个遍,埋头不语,手机做伴。
  心里困惑着想:小时候的自己,一块破木头且能玩到天亮,如今,层出不穷的“玩”,为何我还是不快乐?
  看看国外友人们,年逾八十,开着飞机环游世界,上至总统下至平民,圣诞之夜,傻傻开心地等待圣诞老人的降临。他们玩出诺贝尔,玩出世界冠军,为何,他们能玩得如此尽兴?如此投入?如此成功?
  其实,我们都在走“玩”的程序而已。
  我们有“玩”的形式与内容,却唯独缺少了那最重要的部分——“玩”的心情。
  这样的程式,默不作声,悄悄地渗透在我们的血液里。有人教过我们吗?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。我们什么时候学会的?
  最典型的,便是男女婚恋之事。
  老一辈在你发育健全的时候,便会告诉你关于婚姻嫁娶的程序。比如:读书的时候,莫谈恋爱,因为会影响学习。等你毕业了,他们又说,到了该谈恋爱的时候了。注意:这是程序的开始,等同于运动员鸣枪的指令。
  女孩被告知,三十岁以前得要嫁人。男人被告知,先赚到房子的首付,差不多可以娶人。期限长短不等,基本在5到10年之间。如超出范围,父母会急,领导会急,朋友会急,叔叔阿姨们会急,居民区大妈会急,他们之所以会急,是因为你超出了程式的规范。
  老一辈们还会告知,找对象的原则是,男大女小,当然,也可以女大男小,不过要控制在3到5年的差距以内。你若是找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男友,所有人都会从椅子上跳起来,指着你说:不行!你问他们为什么不行,他们说了一大堆理由。但其实这些理由都不重要,重要的只是——你违反了规矩!你想问,是谁规定的,我回答不上来,没有人回答得上来。
  找对象,也有一套程式。
  类似于物理天平。
  比如,某男年轻有为有房有车,还有一张硕士文凭,他为自己另一半定下的标准,便是年轻貌美,家境良好,至少本科以上。
  比如,某女离婚带子,相貌平平,年薪不过五六万,她为自己另一半定下的标准,便是离婚带子,功能正常,工作稳定即可。
  这些标准,即便没有老人声泪俱下的教导你,你也已将它放进潜意识中,打个不恰当的比喻:当那位男士看到一位年轻貌美家境良好的本科女毕业生时,他会怦然动心。表面看,是爱情来了,底子里,其实是——我终于找到交易对象了。
  恋爱,也有程式。
  大约可以分为:吃饭,娱乐,聊人生,牵手,接吻,上床。
  饭是一定要吃的,而且,定是要男人来买单。因为程式规定:男人是“买方”。
  聊人生,当然也很关键,因为如果不涉及到精神层面,这场买卖的意味就太重了,会显得不那么纯粹。嗯,你懂滴。好吧。我们来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。虽然,用不了多久,大家都会忘记曾经说过这些屁话。
  牵手接吻上床,是这段关系进入实质阶段的步骤,通常到了这里,女人会考虑到终身大事,有一部分男人会考虑怎么“脱身”。
  ......
  关于恋爱的程式,还有很多。比如甜言蜜语,情人节鲜花什么的,常听女人抱怨男人,你怎么那么不浪漫啊,听着!“浪漫”是恋爱中重要的一步!你不浪漫,怎么算作是恋爱呢?
  上述几个步骤,如果一一完成,那算作是走完了“恋爱”全套,若是有男人愿意陪你走到头,至少说明他已经将“血本”押在了你身上,当然——既然他已经花了这些精力,你于是也到了该“交货”的时候了。
  结婚吧。
  反正,也一定要结婚。
  因为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你:成家,方能立业!
  当然,他们还会说,“无后为大”,这是你的座右铭,无论你愿意不愿意,你都要把它放在你的床头。
  有了孩子,你的程式就更规范了。老一辈的人会出来,用他们的“经验”来为你指路。
  因为,听着!妈妈养你的时候,就是这么做的!
  好吧,你依着程式,一个个走完,待孩子降临之时,你欣喜若狂,然后,你会有意无意,或多或少——将这套程式再一轮地传授与他,告诉他:不管你信不信,人就是这么活过来的!
  即是程式,总会有一个答案。只是,不幸地是,所有人的答案均是一样,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,你回头望去,忽然发现这个程式毫无意义,甚至是无解的。
  你会发现,你的生活,被割裂成了:学习,考试,工作,结婚,生子,退休,疾病与死亡。你的人生,被定位成了:赚钱,花钱,攒钱,赚钱,花钱,攒钱......你拼命地想在其中寻找自己的影子,却发现早淹没在那看不见的洪流中,仿佛怎么也停不下来的车轮,几下就滚到了死亡的边际。
  鲁迅说:世上本没有路的,走的人多了,自然就成了路。
  原来,程式是人创造的,做的人多了,它便成了真理。
  《摇滚校园》中,孩子问杰克·布莱克:老师,我们为什么要摇滚?
  杰克说:因为我们要对抗那个人。
  孩子问:对抗哪个人?
  杰克说:那个看不见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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